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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08 一只三条腿的獒 (5)转眼,我们收养三条己经一年多了,它完全长成了一只健壮威猛的巨獒。有时你看着它漫步在风雪中的身姿,就会觉得它是上天造就的,一个不可思议的神物。它越来越具有王者的气度,总是微微闭着双眼,眼神之中却透露着蔑视一切的神态,即使你饿它几天,它也不会来个恶狗扑食,而宁愿垂涎三尺地迈着从容的步伐,在确保吃相的情况下绅士般地填饱自己的肚子。 伴随着三条的成长,我也渐渐地长成了一个懂事的孩子了,不再惹事生非,不再扯高气扬,我从三条的身上,潜移默化地学会了勇者内敛的脾性,当然,猎奇和固执已见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了。结果,这要命的性格,在我与父亲的一次外出中,真的差点要走了我的命。 那天是一个晴空万空的日子,我吵着要父亲带我去拜访一个住在120公里以外的尼玛乡里的藏族朋友,于是我们三个人(早把三条视为家里的一个人了)大清早就套上牛车,开始动身了,走出不远,遇到放牧的巴古大叔,大叔说天气可能要转坏,还是不要出门的好,父亲便犹豫起来,可我偏偏执拗着,就是不肯回头,说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就突然转坏呢。父亲看看天,顺从了我的意思,继续前行,可就在我们在离目的地还不到10公里的地方,突然遭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大风伴随着雷电向大地袭来,漫天的雪花迅速遮掩了天地间的一切,我眼前一片迷茫,几乎直不起腰来,牛车己经陷在了雪里无法动弹,我只有和父亲在齐膝深的雪地中艰难跋涉着,后面跟着的三条也在奋力前行,走着走着,过度疲劳的我猛然一个踉跄,狠狠地跌倒在了雪地中,这回,我是彻底动不了了,手和脚因为低温,从尖锐的疼痛渐渐变得麻木,马上要失去知觉了。父亲在风雪中一边艰难地拽我,一边狂喊,他让我不要放弃,一定要站起来,可无论我心里怎么努力,都无法起身,我开始绝望了,无法动弹地仰面向天,看着父亲在那里徒劳地拉扯我,我突然觉得很怕很怕,有一种死亡的感觉正顺着侵入衣裤的冰雪缓缓漫入我的心脏,我恍惚地看到父亲的脸和在一边焦躁不安嗅着我的三条,我动了动嘴,想告诉父亲虽然母亲抛弃了他,可我一直都是爱他的;我想说我从不后悔跟他来到这荒无人烟的高原;我想让他不要管我,带着三条快走。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父亲突然扭曲着冻紫的脸,一把拽过三条,指着它身上那根截肢后的残根大声地质问我:你看看它!你看看它!!你看到没有?它只有三条腿,却从不没有放弃过站起来的信念!你呢?你是一个人,你连一条狗都不如了吗?你个臭小子,你现在浑身上下什么也不缺,为什么就不能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起来!你睁开眼,你看着它!你不为自己脸红吗??!! 我听到了父亲在风雪中的叫喊,于是努力着,向三条看去,三条眯缝着它的眼,看着我的神情,似乎充满了对胆小鬼的唾弃与藐视,天知道我那时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那是一连串的回忆与影像,是三条在风雪中被牧民抱进屋里的情景;是它截去一条腿后不停摔倒再挣扎要起的画面;是它面对群狼绝不后退的故事………我有这样一个神奇的藏獒,又怎么能做个狗熊,让它看不起自己的主人呢?这个自问如同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令我快要冷却的血液重新沸腾发!我努力着,歪扭着,想要站起来,就如同当年的三条一样,笨拙、顽强……最终,在求生和自信的双重支撑下,我经受住了一生中最为严峻的考验,真的站了起来。 我和父亲相互掺扶着,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来躲避风雪的巨大岩石,在那里,我们和三条相互拥抱取暖,直至暴风雪最终渐渐地平息远去。 死里逃生后的我们,躺在父亲那位藏族朋友的家里休息,恢复了三天三夜才从彻骨的寒冷中缓过来。我能动弹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叫来三条,久久地摸着它的皮毛,摸着摸着,就缓缓地,落下一行泪来。 (六) 就在那个冬天即将结束的时候,父亲收到了上级的一纸调函,他被任命为西藏驻西安的地质矿产局职工医院的业务副院长。这个喜讯让我和父亲兴奋得好久没法入睡,要回西安啦!我又可以上学啦!我对着三条举手发誓,回到西安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不懂得珍惜了。三条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我们的快乐,它开始欢蹦乱跳,还时不时地咬咬我们正在收拾的行李,象是在催促我们赶快上路。 然而,就在我们快要动身的前一天,父亲突然变得沉默起来,他开始一个劲地抽烟,三条哼哼着向他靠过支,他也不再用烟去喷它的鼻子了,只是摸膜它的头,连声叹气。最后,他像狠了狠心似的,把我叫到了跟前,告诉我,我们不能带三条一起走。 我的第一反应和当年一样,猛地搂住三条,眼泪汪汪,大声抗争着,说什么也不同意。父亲的眼圈也突然一红,他哽咽了一下,跟我说,三条是一只凶猛的藏獒,根本就不适合在城市生活,它会咬伤人的,而且,城里人那么多,谁见过一只三条腿的獒?还不都得把它当个怪物看?三条是雪域高原上的神犬,带它到高楼林立的城市只会让它局促不安,让它退化成一只没有斗志的身形硕大的家狗。你希望它变成那样吗?父亲问我。 我想了想,含着泪摇了摇头。 那么,就让它呆在这个美丽自然的大草原上吧,它的一生,都应该属于这里。父亲声音低沉地说。我不吭声,忽然间嚎啕大哭着跑出了诊所大门,在色尼河的岸边伤心地蹲了下来。这时,三条从屋里追了出来,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长长的舌头,安慰地舔着我的手,我搂过它,一边抽泣,一边告诉了它父亲的决定。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可它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变得烦躁起来,紧紧跟随着我,似乎是怕我走失了。 父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三条送给它原来的主人。他找到了那个牧民,说明原因,牧民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自是欣然接受了。他跟着父亲再次来到诊所,从父亲的手里接过系着三条的锁链,可无论他怎么拉扯,三条都不肯挪动一步,扯得急了,它居然鬃毛绽开,发出了威胁的吼声,牧民一看,不敢硬来,只好求助我们,父亲试图上前赶它走,三条竟狂跳着咬了他一口,尽管那一口很有分寸,可还是让父亲的手见了红。没办法,父亲狠了狠心,喝令我牵着三条,去往那个牧民的家。我咬着牙,接过了三条的锁链,扯了扯它,它用一种询问猜测的目光看向我,我不敢与它对视,低着头向门外走去,它大约是过于相信了我们的支谊,毫不戒备地跟上了我。我一路无言,心情沉重绝望得如同在走向刑场。走到牧民家后,我把它拴在了羊圈前的一根粗木桩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它最爱吃的兔肉,一点点地喂给了它,三条吃的很迟疑,但它的眼里还是充满了对我的依恋与信任,它不相信我会丢下它,因为它不是人,它无法真正的理解,一个人,一个小孩子的无奈与被迫。 我知道时候不早了,知道明天一早就得和父亲坐上车,从此一去不回了。然而我的三条,它该怎么办?它一个人呆在这里,想念我了该怎么办?还有人会像我一样和它在草原上嬉戏吗?还有人会牵着它引喉高歌吗?还有人会带上它去抓野兔吗?还有人会和它闯了祸,再气喘吁吁地彼此对伸舌头吗? 等在门口的父亲开始叫我,说该走啦。我呆站着不应,一遍遍地摸着它的头,父亲只好一个箭步上来拉过我,往外拽,三条在那一刻突然间恍然大悟了,它冲着我嚎叫起来,脸因为惧怕而削尖着,使劲突向前方,它挣扎着锁链,一次一次地撞击拉扯,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惊恐,我再也忍不住了,哇得一声大哭起来,直直地向三条扑去,父亲大约早有提防,死命地拽住我往外拖,我那一刻根本什么也顾不上了,张嘴就向父亲的手上咬去,我一心要他放手,一心想要回我的三条!父亲没有松手,他一下子将我抡了起来,抗在肩上就往外走。我这边哭叫着三条,三条那边拼命地如雷般地嘶吼着狂躁挣扎。 住在那曲的最后一晚,我的身边没有了三条的陪伴,只能像许多无力反抗家长的孩子们一样,蜷缩着,阵阵抽泣。而父亲,则依旧沉默地抽着他的烟,屋里一片死寂。 清晨,冷冷的晨曦刚刚泛蓝,就有车开到了家门口,父亲和几个藏族大叔开始往车上搬运我们的行李,我什么也没有拿,只从地上拾起了三条每晚都要卧睡在上面的那张羊皮垫,卷在了怀里。上车时,我又往那牧民家的方向看了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到什么,半晌,才坐到车上,在汽车的轰隆声中,我看着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小诊所,在慢慢远去,看着草原上那些熟悉的帐蓬在越来越小…… 忽然,我听到了什么声音,那是獒的吼叫声,是三条!我迅速地转动身体,向车外找去,远远地,有一个黑点在尾随着汽车狂奔而来,我惊喜万分,使劲地摇晃着一边的父亲,我让他看,让他相信三条与我是不能分离的,我甚至升起了那么一个幻想,幻想父亲最终会心一软,答应我的哀求,因为,司机己经看到了后面追来的狗,他向父亲探去一眼,用目光询问着是否停车。可父亲任何表情都没有,他闭着眼,根本不理我的叫喊,一声不吭地坐着。我开始拼命拍打车窗,我看到了我的三条在豹子一样的狂奔,它黑色卷曲的鬃毛像一团风里的墨菊,时而盛开,时而合拢,我叫喊着它的名字,泪水飞舞着,打湿了车窗上的玻璃。父亲突然对司机说,开快点。于是车突然加速,三条己经追近的的身影又开始逐渐远去了,我绝望地大叫一声,扑向父亲,连打带扯地叫他坏蛋坏蛋,父亲任由我的疯狂,不挣扎也不言语,我疯累了,一抬头,看见父亲直直睁开的眼里,全是泪,像苦涩的水,在晃动的车里,闪闪烁烁。 为了父亲的泪,我原谅了他,回身再扑向窗口看去,三条早己经没有了踪影,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飞沙走石,从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地传来了几声长长的,狮子一样的悲凉吼声…………… 那是一个我永远失去了的朋友,一只再也无法找回的獒。
(完)
December 07 一只三条腿的獒 (4)三条原先的那个主人找上门来了。 对,就是那个出现于风雪,又消失于风雪中的牧民。他最初听别人说起三条腿的神獒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可当别人告诉他,那獒就养在诊所里的时候,他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抱去的那只小獒。 事实上,在牧民出现在诊所门口的那一瞬间,父亲、三条和我就立刻认出了他,并且,马上就意识到了他此番的来意,三条立刻飞一样地逃出了屋子,不见踪影了。牧民和父亲攀谈了一会儿,接着就沉默下来,我提心吊胆地陪在一边,不知所措。父亲忽然叹了口气,说,还愣着作什么?去,把三条还给人家。 我低着头不肯言语,睫毛渐渐地湿成一片。 那牧民也不吭气,只是等着。父亲气呼呼地斥责我不听话,我再也忍不住了,倔强地大声反驳说,当初他的主人因为它残疾了不肯要它,是我收养了三条,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谁也不能带走三条! 父亲面色为难地看看那牧民,气急败坏地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可我一瞥之下,却发现他眼里竟有着那么一丝丝赞许的意味,于是便壮起了胆子,越发强硬起来。 看我们这样争执不下,那个牧民也有些坐不住了,他说,你去三条叫回来,它认谁是主人,那谁就是它的主人。对此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立刻回身去找,叫回了在外面“避难”游荡的三条。这时的三条早不是来时的模样了,它己经高大得足以令人望而生畏。那个牧民开始用藏语试探地呼叫着它原来的名字,叫了几声后,三条的目光渐渐由戒备开始变得熟稔起来。獒有相当惊人的记忆力,只要是给它引见了过的人,哪怕只有一次,它也能毫不费力地认出来,何况那牧民还是它曾经的主人。三条接受了他的抚摸,牧民很老练地为它挠着耳根,三条舒服地哼哼着,要知道,那个挠痒痒的动作,过去只有我才能给予它,可现在,它过去主人的到来,使它彻底地想起了曾经的过去。 我的心,在一点一地滴血:三条居然一点了没有忘记它过去的主人,它真的要从此离我而去了吗?我想着想着,看着看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那牧民一边轻轻地叫着它,一边与它对视着,似乎想在它的眼睛里寻觅出什么。最后,他站起身,示意三条跟它走,三条犹豫着就地踱了两步,然后缓缓地回头看我,我早就哭得一塌糊涂了,哆嗦着嘴唇抽泣不止。三条疑惑地看看我,随即走到的我跟前,一侧身,漫不经心地卧在了我的脚下。那一刻,我们全都怔住了,抬头再看牧民,他终于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对父亲说,在每一个藏獒的眼里,都只有一个主人。可惜的是,我己不再是它心目中的主人了。 父亲满怀抱歉地送走了那个牧民,回过身后,竟也同我一样,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一个劲地哼唱起了好久都没有哼过的《回娘家》。看着他那孩子一样兴奋的脸,我才知道,原来面目冷峻的父亲,其实也同我一样,对三条怀着一份无法割舍的深刻感情。记得过去三条还小的时候,父亲就喜欢在闲暇时把它抛在空中玩,还说我小时候就没少被他抛过。父亲抛它上空的姿势是让它肚皮朝上,可三条显然不喜欢这样,它有些紧张,总是在空中迅速翻身,这么一来父亲便觉得更好玩了,总是给别人表演三条的空翻技巧。等三条长大后,大到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抛起来的时候,他又发明了一种逗弄三条的方式:教三条抽烟。其过程中自己先深吸一口烟,然后再再徐徐地把烟喷进三条的鼻子里,这时候的三条就会呛的一连串6、7个喷嚏,使劲甩着头,可爱极了。 事实上,人獒之间的感情,正是通过这样一个个嬉戏的日子才得以巩固起来的。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份感情,最终能挽救了我们父子两人的性命。 那是一个7月的夜晚,月光皎洁地洒在那曲巴尔塘大草原上,群山在远远地起伏着优美的曲线,天空缀满繁星,地上散发着青草的芬芳。我和三条正在月光下相互翻滚嬉戏,一个藏民赶着牛车急匆匆地找到了父亲,请他赶快起程去三十多里地外的一个村落中救人,原来他的老婆生孩子生不出来,血流了一地,都虚弱地叫不出声来了。父亲闻声立刻收拾出接生的器械,背上药品用物跟那藏民出诊去了。我看着那辆载着父亲远去的牛车,突然有种不祥的预兆,就叫过三条,指一指父亲的背影,吩咐它跟上去。三条唰地一声撒腿就追,月光下,远远看去,它就像一只矫健的猎豹,有着无与伦比的健硕和优美。 这一去直到黎明,父亲才乘着藏民的牛车,和三条一起结伴回来了。我一听到三条的叫声,就立刻兴奋地冲出屋去的时候,结果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父亲和那个昨晚求医的藏民全都面色苍白,神情憔悴,那拉车的牛身上沾着血迹,而我的三条居然如我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情景一样,伤痕累累地躺在车上,虚弱之极。 三条被父亲心痛地抱进屋,开始进行伤口的消毒处理,那个藏民面对我的追问,只是摇头,一个劲后怕地感叹,多亏你们家的这只“多齐”,多亏啊,这只三条腿的“多齐”真是达赖活佛赐予的神灵! 事后,我才从父亲嘴里听到了那一夜所经历的危险惊魂。 原来,父亲赶到藏民家去,替产妇顺利下了一个男婴之后,看看母子平安,就不顾主人的挽留,执意要原路返回。当时夜己经很深了,藏民只好赶上自家的牛车送父亲回家,就在行到一半路程时,夜里远远近近地闪起了幽绿色的狼眼,藏民连忙催赶牛车,可狼群己经很有组织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牛被吓得停住了,面对那渐渐向他们逼近过来的狼群,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三条挺身而出,发出一阵冷冷的沉闷威猛的吼声,目光闪现出一种天性险诈的凶暴,狼们立刻迟疑下来,它们一定是领教过狂躁的獒爪和利齿。可是,就在它们寻思着该不该冒险一搏的时候,有只狼发现了三条的秘密:它只有三条腿!这对狼群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它们信心大增,开始试探着去进攻它,甚至有了想联合起来捉弄它的意思。 手无寸铁的父亲,情急中一手握住一支针管,打算无论哪只狼扑上来,都要先给它一针再说,反正拿在手里总比什么没有强。 身处险境的三条并没有贸然出击,它在观察,在寻找时机,在四周狼眼闪烁的时候,它反而有了不同以往的沉着,最后,它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猛然间向其中一只狼嗷地扑去,几乎是在弹指之间,它就咬碎了对方的脖颈,然后一甩头,狼尸便划过半空,轰然落地了,群狼立刻扑向死狼,只几下,就把它分食干净了。空气中,开始弥漫出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父亲和那个藏民躲在牛车上,眼睁睁地看着这自然界最凶残的一面,别无它法。 狼群们开始重新评估三条了,其中一只对着天长嚎一声,似乎是在发号什么示令,说时迟那时快,三条忽然身子一低,箭一般向那只头狼袭去,仍然是溅血封喉的一招,可那狼显然要比前一只聪明,有所防备地躲闪了一下,可它的行动还是迟缓了一步,脖子上己被三条凶狠地咬下了一大块血肉,那狼连连后退了几步,想要支撑着,但终于还是一个趔趄,以一种不能置信的眼神看着三条,缓缓地摔倒在了大草原上,狼们显然对这一变故吃惊不小,只有少数的几只赶上前去争食狼尸,更多的狼则是目露怯意地看着三条,在对恃中,有几头狼很不甘心地开始了下一步的猎食行动,它们不再冒险单兵挑衅,而是联合起来一起攻向三条,三条立刻就跟它们撕咬在了一起,愤怒的鬃毛在月光下狂飙不己。父亲正在紧张地观看,忽然一眼瞥见有几只狼正乘着这个空档,悄悄地向牛车潜行过来,他顿时吓得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将急救箱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地掏出来,向狼群砸去,狼们也不知那些是什么玩意,也是惊乍地后退了几步,看看并没有什么危险,便又迅速地围拢过来,先是向牛扑去,牛受惊地在原地团团打转,牛车疯狂地颠动起来,父亲一个没站住,翻身从牛车上滚了下来,抬眼一看,面前站着的就是只狼,一时性急,挥动起手里的针管,向狼身上乱比划过去,其实心里,早就想着这回必死无疑了。忽然间,一个黑影跃来,己经解决了刚才那几只狼的三条山一样地护在了父亲的面前,狼们显然被它的勇猛震慑住了,开始纷纷后退,包围因扩大而变得薄弱起来,这回,三条决定主动出击了,它低沉着怒吼一声,乘狼胆怯之际,狂躁地向几只恶狼扑去。狼们几声惨嚎之后,现出了一个逃生的缺口,父亲立刻就明白了三条的意思,连忙和藏民一起呼喝着,催赶牛车飞奔而出,那牛虽然被狼咬伤了,但腿还利索,一路狂跑奔命,父亲在牛车越过三条的刹那间抓住了它,捞到怀里的三条,正在拼命地吐着舌头,费力地喘息着,它浑身血迹斑斑,己经无力支撑了。那些狼似乎也没有了要追赶的意思了,回过身向地上那些被三条咬死的同伴扑去,在它们眼里,不去享受鼻子底下的食物而去招惹三条,无疑是件非常愚蠢情。 就这样,三条勇斗群狼的经过在那曲镇口口相传,最终变成一个家喻户晓的传奇故事。直至今天,还是那里的藏民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December 06 一只三条腿的獒 (3)两周后,己被截去坏肢的小獒开始一点点地恢复元气,我坚持亲自喂它食物和水,为它消毒伤口,有时被我弄痛了,它也会挣扎着咬我,但下嘴很是迟疑。不久,便似了解了我的用意,不再反抗,而是乖乖地顺从了我的摆弄,还摇着尾巴接受了我起给它的一个庸俗至极的名字:三条。 就如同三毛头上有三根毛一样,之所以叫它三条,自然是因为它只有三条腿的原故。如果那时我再大上十岁,也许会为它起个更加有趣或者诗意的名字,比如月亮、王子、铁拐李什么的,谁知道呢? 在随后的日子里,三条开始了逐步的康复。每一天醒来,我都能从它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正在蓬勃而起的生命。但它离我心目中的那只獒王,还有着很大的距离,不够酷,也不够威猛,相反,倒是一付毛茸茸地模样,憨态可掬,有时还会故意地用嘴叼住我的手,但牙齿却绝不用力,只是轻轻地含着嬉戏,未了再伸出舌头,热乎乎、湿漉漉地一阵乱舔,看我的眼里充满了依恋与调皮,看上去,它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不幸的过去和身下那条空荡荡的断肢残根。直至有一天,它企图在一种很自然放松地状态下站起,但少了一条腿的它,立刻就身子一扑,猝不及防地摔倒了。这一跤,一定摔得它眼冒金星、满心困惑,但失败很快就激起了它内在的野性与刚毅,于是,我每天都能看到它残缺的身体在地上来回不停地挣扎和摔倒,如同一个蹩脚的企鹅,在不停地重复着一个笨拙而相同的动作。起先,觉得那模样挺搞笑的,渐渐地,开始被它那一遍遍地执着感动,为它不肯放弃的努力而心生敬意,我开始相信,三条,能够成为一只真正的獒。 转眼到二月,在一个平常的清晨,三条突然靠着墙,成功地站起来了,它坚持着那个姿势,让我看,而我,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愣了愣,终于一声欢呼,小疯子似地扯起父亲让他看我的三条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奇迹。很快,三条就向我们展示出了自己那超凡独特的智慧,它似乎总结出了某种平衡身体的技巧,很快就让自己从歪歪晃晃的站立,过渡到了从容不迫的行走,再后来,我开始带它出门,象梦里一遍遍梦过的那样,一边在草原上飞奔,一边呼喊着它的名字,三条的血液开始了野性的沸腾,它追随着我,渐渐地学会了奔跑,直到像狮子一般,开始优雅极速地飞奔起来,那真是我经历过的,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很多人至今都无法想象,三条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它对自己身体的协调组织能力,己近乎完美无缺,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在飞速的奔跑中变得越来越壮美健硕,最后,它己能随心所欲地用三条腿去完成任何一个动作,老练纯熟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以至于我曾调皮地想,要是再将那条腿还给它,它一定又会困惑地摔起跤来。 总之,那半年的协议,最终以我的胜出而变得皆大欢喜。最喜悦的当然不还是三条自己,它越长越大,越来越威猛野性起来,有时会忽然窜出诊所,奔向草原,正惦记时,它竟满嘴是血地叼着只野兔得意洋洋地回来了,我常常会为此而一阵欢呼,可父亲却显然为它的这种变化感到不安,他一再告诫我不要放狗咬伤人了。我虽然满口应承着,心里却很有些不以为然。 草原,开始随着气候的转,泛出一片绿意盎然的颜色,冰雪的融化也总令高原的空气充盈着透明的活力,随着万物苏醒,我也开始蠢蠢欲动,总缠着和父亲一起去相对热闹的那曲镇的中心市场购买生活必需品,和父亲来去几次之后,也开始当家作主了,家里缺什么,就问父亲要几个钱,唤一声三条咱们走,这时候,三条的眼睛就会兴奋不己地闪亮,立刻腾身跃起,欢天喜地地跟着我出门去了。 一天,我和三条照旧结伴去镇中心买盐巴,路上的行人跟我们友好地打着招呼,还时不时地打量着三条,毫不掩饰对它那三条腿的好奇。我骄傲地挺着胸,牵着这只绝无仅有的獒,四外显摆着。就在这时,迎面一个男子也牵着只威风凛凛的藏獒走来,三条忽然站住了,它开始试探性地向对面那只嗅去,想必是有什么同类的气味吸引了它。那个男子扯高气扬地鄙视了看了我们一眼,对试图凑上去的三条飞去一脚,然后用藏语大骂它究竟是个什么三条腿的野狗。三条敏捷地躲开那一脚,头颈上的鬃毛随即警惕地乍开,嘴里呜呜地低吼着。我气忿地看着那人,告诉他三条不是野狗,而是一只血统纯正的藏獒。那人也是一怔,随后大笑起来,说,你拎着的这个缺胳膊少腿的家伙也配叫獒吗?我全身的血在那一刹间沸腾了,我有我的骄傲,三条更有它的骄傲,我无法忍受这样的嘲笑和耻辱,于是一梗脖子,冲上前去就要和他厮打,那人很不屑的样子,只轻轻一个巴掌就把我掀翻在地了,他说你要不服气,咱就用各自的獒来斗斗,看谁才是野狗。我一拍屁股爬了起来,说斗就斗,谁怕谁! 于是,我们在那曲镇中心的孝登寺前摆开了阵式,可能这个小镇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在奔走相告,把斗獒场围了个密不透风。 可就在两只獒被牵到对面的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打起了鼓,有些后悔不安,天知道我的三条会不会反抗?别说打斗,这次还是它第一次遇到自己的同类,怎么交流都还不会呢。 果然,打斗一开始,面对对方扑过来的獒牙利爪,三条完全摸不着头脑,一味躲闪着,样子十分狼狈,围观的人们不由地哄笑起来,我脸上一红,有些气急败坏,学着那男子踢三条的样子,冲着他的獒踢去一脚,谁知那獒一口就咬住了我鞋,将我拖倒在地,再冲着我猛扑过来,我心说这下完蛋,眼一闭只等挨咬了,谁知就在这时,只听四周一片惊呼,我只觉得一股冷风袭来,然后就传来了两只獒打斗撕咬的声音,我睁开眼,发现三条像疯了一样在与那只獒拼命搏斗着,一时间獒牙相撞,飞血四溅,众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只两个回合,那人的獒就皮肉绽裂地踉跄起来,三条的身上只有轻微的几处伤,且步伐与攻势变得越来越从容稳健了,那人面色有些苍白,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提出认输,可他还是说晚了一步,三条突然一个偷袭,准确地咬住了那獒的咽喉,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只威猛的獒顿时四肢一瘫,被三条彻底咬死了!我完成被吓呆了,不敢相信我的三条居然如此凶猛。待回过神来,才知闯下了大祸,叫一声三条快跑,疯一样从人群里逃出,一路狂奔回家,然后惊魂未定地一边喘息,一边与三条惶恐相视。怎么办?怎么办?那人要是门来,我还不得给父亲打死?要知道,对于藏民来说,獒可是最亲的兄弟! 那一晚,我完全是忐忑不安辗转反侧心事重重胆战心惊,三条却睡得很香,身上那几处小伤对它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 好在那獒的主人并没有找上门来索赔,想必他也是个愿赌服输的汉子,可三条的英名却在一夜之间口口相传,家喻户晓了。藏民们声称那曲有了一只百年难见的三条腿的神犬,对此毫不知情的父亲,很快就从邻居和病人那里了解到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阴沉下脸,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骂我是惹事生非的罪魁祸首,还罚我一天一夜不许吃饭。三条一定是从父亲的脸上看出了什么,那几天也特别的乖巧,默不作声,远远地躲着。然而,那时的我并不知道,父亲脸色难看,是因为他还怀着一份不可言说的担心。很快,令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未完待续 一只三条腿的獒 (2)那曲镇,处在藏北的那曲牧区,那里海拔4500米,地广人稀,曾被称为“生命的禁区”。父亲的小诊所就在色尼河北岸,那里总计不过几间破旧的藏式房和一些牛毛搭起的帐篷。诊所里设备简陋,药品单一,但那曲的藏民们还是对父亲十分信赖,家人得了病,哪怕是赶几十里的路也要送到诊所来请父亲救治。可讨厌的是这里没有学校、没有汽车、没有电灯、没有读物,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从没想过好好学习的我,开始枯坐门前,怀着无比辛酸的记忆,一遍遍地回想着那些远在西安的老师和同学。.然而,这种少儿不宜的荒凉生活,很快就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彻底改变了。 那是11月中旬一天,因为那曲己进入风雪期,父亲决定提早关门休息,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迫使父亲不得不将刚刚塞进嘴里的藏式大饼重新放下。一个高大的牧民几乎是裹着风雪摔进屋来的,父亲连忙上前查看,谁知他却挣开父亲的搀扶,从怀里抓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然后用藏语不住嘴地说着什么,之间,竟多次夹杂着“多齐”这个词,我不由浑身一颤,连忙凑上前去观看,果然,那是一只獒!一只伤痕累累的小藏獒!尽管它浑身是血,但在羊脂油灯的照映下,依然能分辨出大体的颜色,它长着一身卷曲蓬松的黑鬃,只在四条腿上,裹着层金黄色的皮毛,于灯光下,暗暗地闪动着丝缎般的光芒。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它,渐渐地,从心底涌上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柔,就想,或许它将来会与我结下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吧?甚至有那么一刻,我还揣测起了小獒长大后的样子,并把它杜撰成了梦里那只只属于我的,粗犷剽悍、与众不同,令贡保扎西家的“桑格”也要俯首称臣的獒中霸王……. 就在我走神的那会儿功夫里,抱着獒的牧民还在情绪激烈地向父亲诉说着什么,大约是希望父亲能赶快收治这个特殊的“病人”。 可父亲还是为难地搔了搔头,看着那只小獒,不知该如何下手。看来他对治疗动物的伤病,还是心中没底。可我却正被自己内心的某种预感鼓舞着,如同一只快乐飘摆的气球,在兴奋与期待中,雀跃不己。我开始一个劲地央求父亲,求他收下这个可怜的小东西。父亲动摇了,他沉吟着点点头,开始询问小獒受伤的因由。原来,这里的牧民总是在小犬断奶后就开始对它们进行训练,训练内容之一就是打折一只雪狼的腿,再把狼扔进小獒居住的石坑里,任它们缠在一起撕咬争斗。牧民们相信,只有通过这样血腥、残酷的训练,才能培养出一只真正冷漠、独立,充满野性,同时又能对攻击作出很好判断的藏獒来。眼下这只小獒,就是在这样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中身负重伤的,虽然狼己被它咬死,可它自己也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了。焦急的牧民告诉父亲,这是一只品种相当纯正的藏獒,如果不治而死,对他而言,将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听完因由,父亲开始就着油灯查看小獒的伤势。查了半天,才在我和牧民急切的注视下缓缓直起了身,摇头叹气地说,这獒身上的伤口尽管很多,但都可以缝合治愈,惟有它的那条左前腿,被狼咬断并且己经坏死了,要想保住性命,就必须截肢。 截肢?我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父亲,再望望那只快要断气的小獒,之前所有的兴奋都 逐渐地冷却,最后凝成了一个个茫然的疑问:一只三条腿的藏獒?天哪,有人见过吗?它能在野兽出没的雪域高原上独立生存吗?能看家护院、四处放牧吗? 它的主人,也在目光呆怔地看着它,显然是在思索着相同的问题。半晌,他才低沉着声音对父亲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匆匆地推门而出,消失在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中。 父亲用脚拨了拨那只瘫卧在地上的小獒,然后一声不响地回过身去开他的药柜。我蹲下身,无比失落地守着那只獒看,心里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结果:一只本可以啸傲江湖的藏獒,却要在下半辈子里做只三条腿的狗?不,它并不是我期待已久的那只獒,我的獒应该是具有王者的气质,高贵、沉稳、剽悍、勇敢。怎么可能象它这样一个肢体残缺,如打败仗的小俘虏? 正想间,父亲己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治疗盘和一支空针管凑了过来,他要我将獒的一条后腿抓住,然后剪去那里的一部份狗毛,再绑上止血带,开始一言不发地找血管。 我,忽然察觉到有点什么不对劲,问父亲为什么他的针管里没有药水。父亲看我一眼,说,它的主人请求我能让它带着獒的尊严,没有痛苦地死去。现在,我只需要往它的血管里注射20ML的空气就可以了。 什么?我吃惊地张开嘴,缓缓地,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父亲,连吐字都变得有些不利索了:它、它的主人想要它快、快点死? 父亲阴沉着脸,不言语,继续拨弄着小獒痛得瑟瑟发抖的后腿。我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个因腿伤残,而被主人狠心抛弃的小小生命,.竟不可遏制地从眼里转出泪来。我攥握着它的后腿,指间,能真切分明地感受到它皮毛的温热和骨骼的起伏,能感受到它羸弱的无助和对未来的深刻恐惧。 而这时,父亲已经在狗腿上找到了一根合适的血管,他开始涂抹碘酒(真是古怪,父亲要杀死这只獒,却担心它的针眼会感染),我不忍去看那死亡的一针,只好将泪光朦胧的眼睛转向了小獒塌塌的小鼻头,就在这时,那只獒竟仿佛得到了某种宿命的指引,居然挣扎着,缓慢微弱地撑开了眼,于是我透过自己的泪光,看到了那狗眼里,也在怯怯闪动的那层泪。 就是那一刹,我的胸腔,被它狠狠地攥住了,直至挤出一声尖锐的叫喊:“不!我不要它死!” 不等叫声跌落,我己经推开父亲正要扎入它的针管,抱起它飞快地躲闪到铁皮炉的后面去了。父亲先是一阵意外的愕然,接着便沉下脸来,眉头渐渐地鼓起 最后,经过我又跺脚又发誓又抹眼泪地一通折腾,筋疲力尽的父亲快要被搞得心脏病发了,只好与我达成协议:先把这只小獒养上半年,如果半年内它能够凭着自己的三条腿学会行走和奔跑,就不杀它,如果办不到,就遵从它主人的意愿,让它在没有遭受狼群凌辱啃食之前,尊严地死掉。 一只三条腿的獒 (1)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藏獒,还是在父母离婚后,父亲带着我迁居西藏那曲的路途上。那年,我才刚满九岁,曾是享誉学校内外的捣蛋鬼,自打跟随父亲入藏之后,城市里的那所小学,就开始从我的记忆中渐次隐退,变得越来越遥远、模糊了。 还是话说回来吧,初次见到藏獒的那晚,我们的车刚好路过怒江,当时夜幕己经降临,我和父亲就借住在了江边一户牧民的家中。那家的主人名叫贡保扎西,是一个面皮黝黑,笑容憨厚的壮实大汉。他对我们这些借宿过夜的客人非常热情,一边请我们喝酥油茶,吃煮好的大块羊肉,一边嘴里叽叽咕咕地跟父亲用藏语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他们,只好埋头吃喝,一时尿急,就匆匆溜出土屋,摸到屋后一个隐蔽的地方,扯出小鸡鸡来准备放水。可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种沉稳、浑厚、低分贝但却可以穿透耳膜的呜呜声,它从寒风凛冽的黑暗中无比清楚地传来,令我忽然间毛骨悚然、冷汗叠起,尽管四周什么也看不清,可脊背,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野兽才有的血腥气息在逐渐逼近。我立马就吓傻了,脑海中不停地剪辑着各种食肉动物的森森白牙,它一定就等在我的身后吧?只待我一回头,就好扑上来,咬断我的喉管…….这么一想,小鸡鸡顿时吓得僵直,腿脚也越发挪不动了,只好拖起哭腔,大叫爸爸快来。父亲和贡保扎西连忙打着手电筒闻声找来,等我哆哆嗦嗦地说出因由,贡保扎西竟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笑完了,他才将手电筒的光线指向不远处的羊圈,告诉我那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头家养的藏獒,也可以叫它放牧狗。我借着光柱,在雪花纷飞中看到了一只被拴起来的身长将近两米的“大黑熊”,尽管它身系锁链,可这只彪悍巨大、威风凛凛的动物盯着我时,目光里依然透露出王者的藐视,令人胆寒。 惊魂未定的我跌跌撞撞地被父亲拽回土屋,贡保扎西也随即跟了进来,他殷勤地往铁皮炉里添干牛粪,为我取暖压惊,可他抬头一看到我那张吓得发青的小脸,又怎么也憋不住地好笑起来。这个憨厚的牧人可能至今也不会知道,他那毫无恶意的爽朗笑声,在我这个平日里习惯了“为非作歹”的小男子汉听来,是一种多么令人羞耻的嘲弄。我咬着嘴唇,低下头,谁也不看。父亲拍拍我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解释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藏獒在藏语中叫“多齐”,“多”是拴的意思,“齐”是狗的意思。因为是世界上最凶悍的狗,所以必须拴养,不然会很危险,它会向人发动攻击。何况一条成年藏獒可以同时斗败三条恶狼,想想看吧,这样的动物,别说孩子,就是个大人也不敢轻易靠近。听到我们说起藏獒,贡保扎西立刻滔滔不绝地接上话来,通过父亲的翻译,我才得知,他们家的那只藏獒名叫“桑格”,藏语的意思就是狮子,“桑格”是只远近闻名的獒王,极其勇猛,可以轻易咬碎任何动物的骨头。自从有了它,贡保扎西家就再没有丢过一只羚羊和牦牛,往往一觉醒来,到是能在周围发现几处雪狼的尸骨。 那一夜,我枕着父亲的胳膊,在摇曳的油灯和藏獒的故事中沉沉睡去了。第二天,告别了贡保扎西,我们重新回到车上,继续赶路。可我的心,却装满了昨夜对“桑格”那惊鸿一瞥的敬畏与好奇。在随后的旅途中,我见识到了越来越多的藏獒,它们茂密的鬃毛总是雄狮一样炸起,前胸宽阔,目光炯炯,脖子上系着一圈由红色牦牛毛做成的浓密轮状皱领,强调出着它们硕大的头颅和颈部茂密的鬃毛。这是一种高傲并且目透藐视的动物,在獒犬的双眼上方,还长有两个淡色的大圆点,藏民称之为"第二双眼",他们相信,即使在藏獒瞌睡的时候,那第二双眼也能看到一切鬼魅的魂魄,阻止其对主人的侵扰与伤害。 面对这样神奇的动物,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不是喜爱,就是惧怕。至于我,当初被“桑格”吓得四散奔逃的魂魄已经逐渐找了回来。很快,藏獒就成为了我旅途上最大的乐趣。我跟随着父亲,一边喝着藏民家的酥油茶,一边听他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家的藏獒是怎么咬死雪狼,怎么守护牦牛,怎么吓退豹子的。那些故事深深地刺激并感染了我。对于那些以放牧为生的藏民们而言,没有藏獒的生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獒是他们的兄弟,是勇敢的斗士,其个“人”魅力,不可抗拒。 而我,也逐渐拥有了一个比“不流芳千古,也要遗臭万年”更加伟大的理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藏獒,一只比“桑格”还要厉害的獒中之王!!当然,这个梦想最初还不敢轻意示人,只能揣在自己入夜后的梦里。梦里的我,总是领着一条身形巨大,威风八面的黑色獒王,一起在雪域高原上飞奔、嬉戏着,令所有人都羡慕不已…….
December 04 跳出淡泊,看淡泊 时下,总有不少文人雅士们在市场经济的惊涛骇浪里,说淡泊。似乎这个词,拥有仙风道骨的纯粹,出污泥而不染的品质。
实则,淡泊是一种消极的愿望,一种因伪善而永不可得的精神需求。
淡泊的伪善性,首先是源于它忽略了最基本的人性,人性的本质是欲的.老子说:食色,性也。无论是吃还是性,都是一种基本的欲,没有这样的欲,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有人性的人.所以我们才会讲谈泊,因为我们其实,根本无法做到淡泊。人类只会对梦想追求,而不到去信誓旦旦地去追求能够轻易做到的事。人的欲望,是为得不到而存在的。
淡泊的根源,来自于我们中国人所一直推崇的中庸之道。
但,无人可以做到真正的中庸,所以,也就无人可以做到真正的淡泊。就算是提倡五谛的佛,其实也是走了摒弃人性的另一个极端,它也不是淡泊的。
就是古人提出的大隐、小隐论,也都算不得真正的淡泊。
既然能用到一个隐字,就说明,还是有欲的,无欲,又何须谈隐?心中无隐,才是真正的淡泊。但是,谁可以做到?有人说:隐于闹市 而心中无隐 不是大淡泊吗?然而,隐于闹市,和隐于山林,有什么不同吗?如果心中无隐,又何必执着于隐的形式?既然还在意隐的形式,就说明,还是有欲的,入山林,是为了避于红尘的诱惑。然而,入红尘,又焉知不是为了躲避山林的冷清?
我很认同一句话:自古文人,很少有不伪善的。事实上,人不可能无欲,所以也不可能真正的淡泊,什么都是相对的,我们其实要做的,只是随性而安。
跳出淡泊,才能看清淡泊。
December 03 网络文学的尴尬
爱情,因钱色而真实 我们谈择偶,绝不光是符合生理的都可一试,就算是动物,也还有个决斗竞争什么的,只有胜者才有权繁衍后代。那么人类的择偶标准又是什么呢? 依我想,老祖宗己经为我们定下了最接近人性的爱情标准:“郎才女貌” 男人们重才,倒不是个个都有诸葛孔明那样平定天下,辅佐贤君的高远志向,往往,只是因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男人们十年寒窗,一朝为官,直到今天仍是学子们的必经之路,有才当然还不行,还得才有所用,“才”能化“财”。如老杜那么高才,却风破草庐,饿死娇儿,这样的才子,试问哪一个待嫁MM愿意跟着过日子?才是什么?才就是地位,就是金钱,就是宝马美人,我们看戏剧,在一对情侣冲破封建礼教,两情相悦终成眷属时,一定会在其后提到该男人喜气洋洋高中状元,娶得娇妻这么一个皆大欢喜的剧终。也就是说,剧作者在赞美这对男女为爱情而勇敢无畏的高尚品质时,也不能不为他们今后的生计考虑,谁忍心让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如花女儿跟着你讨饭?再感情唯美的人,你不也得吃饭是不? 再说女人,我们可以翻翻历史,但凡能在诗词青史上留下一笔的女人,多是绝色MM。(如果不是太美,至少也要很有才华且有著名男人赏识才OK),至于东施无盐这两位,那只是走在极端的用来和美女相比衬的劳什子,算做特例吧。 不美的女人就像点缀在草地上的星星野花,虽然也是花,可惜普通细小的让男人视之不见。既算是心比天高,可除了自艾自怜,就只剩低首“下嫁”了,没有美貌想当时就能嫁给一个人人羡慕的“才子”,基本来上来说是没戏的。至于你现在嫁的“石头”将来有没有可能成为“和氏璧”那就看你本人有没有这种柳暗花明的运气了(和撞大运等同)。我们没法否认,男人是绝对的视感动物,大多数男人喜欢美丽硕大的花朵,即使它不香,而大多数女人则更喜欢芬芳的花卉,即使它不那么显眼。这就是男女的感知差异。可既然妻以夫贵,那么男人们的爱好就自然成为了女人的爱好,男人喜欢细腰,女人就“多有饿死骨”(在这里说件恶心事,我有一个女朋友,她长的很美,说她美一点没有夸张,绝对是让男人性激素急剧分泌的那种美女,她曾经问我怎么才能快速减肥==老天,她可一点也不肥啊。我开玩笑说除非她在肚子里养上几条寄生虫,没想到她就当了真,吃什么东西都不洗,一心指望着蛔虫卵能在她的肠子里里安家落户。。。我倒!)男人喜欢肥环,女人就在家里吞油养膘,男人喜欢小脚,女人就把自己的天足硬整出一畸形来,现如今男人喜欢性感的MM,女人就在脸上画出血红的大嘴巴,在胸前花钱装硅胶(曾有不良男子戏说有一美女火化后在骨灰里还能找到一对烧不化的硅制品),有不怕疼的干脆来一人造美女,全身往数十刀的划啦。管他真假,男人喜欢就行。于是成美女的就果真嫁入豪门,生来平凡而又没钱做弥补的,就只好萝卜找白菜了。 在这个世上,没有不喜欢金钱的女人。也没有不喜难美女的男人。他们相互需要,相互证明,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地位,这种搭配是必然的,无须耻于承认。没钱的男人你别不服气,美女就是心怡高人一等的舒适生活,因为美女少嘛,美的本身就是价值,你能养得起美丽吗?就算让你娶到了一个美女,你那萝卜白菜也非得把一美女喂成黄脸婆不可。不美的女人你也别撇嘴,男人就是喜欢长的好看的MM,不只是为了赏心悦目,那也是一种自我价值的眩耀,我夫人多年轻漂亮,你老婆呢?有不少男人的自我优越感只有在牵着美丽女人的时候才能得到了空前满足。 这些从根本上来说都无可厚非,在我看来,能承认这些的才属于生理心理绝对正常的男女。这就如同我前面比过的例子,动物只有在竞争中,强者才能获得配偶,这是完全符合自然规律的。人类也是动物,因而从宏观上讲,这一真理同样适用。有钱的男人就是在这个社会里生存的强者,他有强者的优先权。当然,他无一例外的选择美女。 有人说了,你不是在谈爱情吗?怎么扯来扯去,都这么俗不可耐呢?爱情,你这个满眼钱色的家伙,你懂吗? 爱情是什么?有几个人能说出它的定义?我以为,爱情就是源于心灵也死于心灵的刹那间迸发的性爱。爱情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脆弱,它像所有生长着的生命一样,需要合适的土壤,光线,水分,空气,当你付出了所有这些,别忘了,它还有保质期,有滋生就会有凋零,当它凋零的时候,一切就又恢复原状。爱情其实是上帝恩赐给人们做梦的权利,当人们韶华逝去回首往事的时候记忆不至太空白,这样的殊荣不是人人可能享有的。 虽然对于爱的理解,每个人都不会相同,但它的表现形式是精神的,这点我想不会有人异议,然而,这种形式上的精神要站立起来,则需要性的粘合,也就是说爱是建立在性上的,那么,性是什么?性是物质的。因此,不要把钱色的谈论看成是对爱情的荼毒。它根本就是人性的一部份,是爱的一部份,我不是说钱色可以买卖爱情(如果你们这样认为,就是智商的问题),我想说明的是,钱色绝对是我们爱一个人的重要参照物。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总是认定爱情的纯粹精神性?难道爱情一沾上钱色就会变质?如果是,这样的爱情也未免太脆弱了。 又有人说,美丽并不能代表善良,金钱也代表不了聪明,它们只是堆砌,而堆砌出来的都是假的,不可靠的---引自一位网友的话。而我要说:美,吾所欲也,钱,亦我所欲也。它们,难到不是我们每个人所欲的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话有错吗?如果没有,这些人皆认同的道理又怎么会是不可靠的堆砌?是,美不能代表善良,但你不能说美就不可以善良。金钱代表不了聪明,但却又不能不承认,金钱往往是聪明者的价值体现。 马斯洛的金字塔理论想必各位早己熟烂于胸。在人的金字塔的最底层,也就是人类生活需要的最基础就是生理需要,人的心理需要,自我实现等等等等的诸多需要首先都 是建立在生理需要上的,也就是说,物质是一切的起源。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无视自身的需要,让爱情游离于物质之外? 可能还会有人这样说:难道穷人就不能有美好的爱情?当你确定物质不能达到你的要求的标准时,你还谈恋爱吗?无才无色的人就没有拥有爱情的权力了吗? 我在前面做过说明,爱首先是精神的,所以任何有独立精神的人无疑都可能产生爱,但存在的不等于就是健康的,没有物质粘合的爱情很脆弱。人类在自己贫穷的时候很容易地去爱上一个帮助自己的人,但这种爱可靠吗?即便是两个同命相怜的人,他们的爱也往往是惺惺相惜的“爱”,是可以同苦而不能同甜的“爱”。而真正稳固的爱需要的是最贴近人类本性的价值吸引。这个价值吸引的重要组成部份一是金钱,一是美色。 所以,多亏梁祝化蝶了,不然我们谁能保证他们不为锅里没米而牢骚,为孩子哭闹而争吵呢?爱情不可能仅靠爱去维系,那是浪漫的,也是弱智的。爱情,就是两性之间的吸引,这吸引绝不是单纯的性格吸引,它更多的是来自于社会的个人价值吸引。我们为什么要羞于承认,爱情也是物质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爱情装点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我们都是俗人,我们的爱情只有依附于物质才是正常的,真实可信的,才是有基础和有动力的。 November 30 一点尘埃 那天的清晨,始于一只无名的鸟儿。
先是隔着窗,空谷幽林中的几声,接着便邀来几只同伴,开始婉转清泠地对歌。
我揉揉眼,终于翻身坐起,从昏沉了一夜的床榻上醒来。
这是哪儿?陌生的屋里,四壁湿暗,墙上紧闭着两扇细格窗棂的长窗,蒙蒙地,染着长夜欲醒的幽蓝。于是起身,推门。眼前,豁然间推出了一座细竹斜径的小院。院里的雾,正在微微薄薄地冷着,随风携过一股泥土草木的味道,在凉凉的半透明中,轻流。
便一个人,痴立着。无语。直至在渐亮的晨色中,听到一阵寂寂的扫地声,这才醒过神,开始闲闲的信步寻去,却是位年轻的比丘尼正自墙外林间的小径上缓缓扫来。这才想起,正是昨夜在山路迷途中遇到了她,自己才得已入庵栖身。 “施主起的早。”她看到我,微微地施来一礼。 “早。”我笑着点头,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山林这间也有了一份透明的轻盈。 “还睡的好吗?”她沉静着眉眼,重新拾径而扫。 “还好。” 接下来是一段无声的空白。只有扫地的声音依然故我。 于是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出家呢?” 话音未落就己知冒昧了。 “贫尼六岁就在这儿了,父母送来的。”她没有介意,依就专心地扫着。我禁不住探究了她一眼。这个比丘尼大抵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可那神情和举止却隐约透着些参破红尘的淡漠。而那与年龄不符的超然很让我有些莫名的羞愧。 “昨晚,真是多谢了。”我能想起来的话只剩下这干巴巴的一句。 “谢倒不必,都是佛缘而己。” 她淡然地回我。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若能在这空山淡雾的清晨与人说禅,也未尝不是一份可供回味的记忆。 “那么,佛在哪儿呢?” “在施主的一念之间。” “什么样的念才是佛呢?” “觉悟之念,佛就是觉者。如能悟到本心,那么凡夫皆佛,万物皆禅。” “那什么又是红尘?” “红尘是名利得失的虚幻,因为执著,所以是苦。” “你六岁就入佛门,怎么就知红尘是苦?” 我又忍不住拿出了与人辩论的劲头。以为至少是将过去了一军。 她眼也没抬地从我的身边扫过,依然是风一样淡的话: “施主可能从来没绕着地球走过一周,又怎知它就是圆的呢?” 我呆。看着她的背影隐入庵门,直看得多少有些无趣了,这才回头,转向天色己亮的山峦。 面前,远远近近地叠着些明明暗暗的绿,有的深绿如潭,有的浅碧如翠,而那层叠的山峰和树柯便和这些绿溶在一起,在晨风和阳光下闪着水波一样的银。 我静静地听着这山的声息和风的从容,有那么一刻,居然也面壁苦思般地恍惚了所有的意识。 “快看,那里有个庙呢。”风里不期送来了一些嘈杂的笑与闹。原来是一些游山的学生在乱乱的登来。 我叹口气,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懂什么叫庙什么叫庵的。 忽然就想,或者那个比丘尼也是这么想我的吧?于是便感觉自己很有些无知的尴尬了。 看看天色,该走了。但还是和她打个招呼的罢,这样想着,一路入庵寻去,见后院有个用竹枝和芦席盖起来的小屋开着门,有轻轻的炊烟飘出,想必是在里面了。于是抬步进去。果然是一间灶房,那个年轻的比丘尼正坐在柴堆旁低头看着什么,锅上冒着热气,低暗缭绕着一片。我好奇地走上前去: “小师傅在看什么?” 她显然受了一惊,慌乱地一把将手上的东西扔进了灶火中,原本平淡沉稳的声音居然无措的有些结巴: “是废、废纸,从山上拾来引火的。”她的眼似乎不知放到哪里才好。 火,照在她一直有些苍白的脸上,红红地闪着光,那一瞬间,火光让她变的异常之美,而那眼里跳动的羞涩和不安使她看上去不象一个古佛青灯的女尼,倒确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儿。 我把目光投向炉火,熊熊的火中躺着一本开始燃烧的旧杂志,虽然翻的很破,但在明亮的火焰里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封面上的那两个大字: 《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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